Gemini 4 Argon 能拯救谷歌吗？

先说结论：谷歌不需要被拯救

“Gemini 4 Argon 能拯救谷歌吗？”这个问题暗含一个前提：谷歌已经陷入困境，正等着一款新模型把它拉上岸。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而首先被否定的正是这个前提：谷歌并不需要被拯救。

账面记录显示的恰恰相反。2026年第二季度，谷歌搜索及其他业务收入增长17%，谷歌云收入增长82%至248亿美元，增速明显加快^[1]。在 StatCounter 统计的9月全球搜索引擎份额中，谷歌依然占到89.94%^[3]。股价过去52周上涨42.13%^[4]。这不是一家正在下沉的公司该有的样子。

这个问题之所以有人问，是因为谷歌今年给人的观感确实不好：股价从高点回落，资本开支指引还在上调，在聊天机器人上又被 ChatGPT 压着打。但观感不好和需要拯救是两回事。谷歌真正的难题有两个。第一是为 AI 买单：资本开支的增长已经跑到了经营现金流的前面。第二是消费级 AI 助手之争：在聊天机器人这个新入口上，ChatGPT 仍然遥遥领先。Argon 能在边际上缓解第一个问题，但眼下哪一个都解决不了。它是一根杠杆，而不是一个救生圈。

一家并未下沉的公司

先看最常被拿来唱衰谷歌的搜索。“AI 会吃掉搜索”的担忧由来已久，但至少在已公布的财报里，它还没有变成收入下滑。第二季度，搜索的付费点击量同比增长13%，每次点击费用增长3%^[2]。增长主要来自更多的广告点击，而不是靠提价硬撑，这说明用户并没有离开。

云业务的成色更足。截至6月30日，Alphabet 的收入积压为5195亿美元，其中5139亿美元属于谷歌云^[2]。第二季度谷歌云营业利润为88亿美元，升至上年同期的三倍以上，营业利润率从20.7%提高到35.6%^[5]。一个利润率逼近36%、手握数千亿美元未履约合同的云业务，很难被描述成需要拯救的对象。

不过，有两处需要打折扣。Alphabet 在2026年第一季度修改了收入积压的口径，把原始期限在一年及以内的合同也计入其中；从第二季度起，它又开始确认 TPU 系统的销售收入^[2]。因此，5195亿美元的积压受到了口径调整的抬升，82%的云收入增速里也有一部分来自新开始确认的硬件销售，两者都不宜与往年数字简单横比。

估值同样给不出“困境”的信号。远期市盈率从6月底的25.32倍降到了22.83倍^[4]。倍数下降有一部分可能只是分母变大（下文会看到，盈利预期被投资收益抬高了），但无论原因如何，22倍出头的远期市盈率都不是困境股的定价。

Argon 究竟是什么

Argon 是一款货真价实的前沿模型，但它现在还算不上一款产品。按谷歌9月30日的发布文章，Argon 首先通过 Fairwind 计划向“一部分”受信任的网络安全防御方开放。谷歌表示需要分阶段推进，一边参与美国政府的自愿性发布前模型访问程序，一边逐步扩大访问，之后才会向开发者、企业和消费者发布，首批是付费 API 客户和 Google AI Ultra 订阅用户，文章没有给出日期^[6]。

先把一款前沿模型交到网络安全防御方手里，说明谷歌把防范滥用放在了商业节奏的前面。这种谨慎可以理解，代价则是在全面开放之前，Argon 只是一份技术声明，而不是一条收入线。

分阶段发布本身并不罕见。OpenAI 在9月初推出 GPT-6 Astra 时，同样先向有限的一批机构开放，但同时说明会在随后几天内向 ChatGPT 付费用户和 API 开放^[7]。差别正在这里：Astra 的“限量”以天计，Argon 的“限量”目前看不到终点。对一家需要向市场证明自己的公司而言，一个没有上市时间表的旗舰模型，说服力难免打折。

能力上，Argon 位列第一梯队，但谈不上一骑绝尘。谷歌 DeepMind 自己的对比表显示，Argon 在衡量知识工作的 Vals Index 上得分68.9%，高于 GPT-6 Astra 的63.1%和 Claude Opus 5.5 的67.0%；但在智能体编程上落了下风，FrontierSWE v2 上 Argon 为55.0%，Astra 为65.5%，Opus 5.5 为62.3%，Terminal-bench 4.0 上 Argon 为57.4%，Opus 5.5 为66.4%^[8]。厂商自己挑选的表格里尚且有输有赢，独立评测就更冷静：Artificial Analysis 的智能指数给 Argon 打了53分，与 Astra 持平，低于 Claude Opus 5.5 的58分^[9]。换句话说，Argon 的能力足以跻身前沿，却不足以单凭能力改写竞争格局。

真正让 Argon 与众不同的是价格。谷歌给出的优惠价是每百万输入 token 2美元、每百万输出 token 10美元，优惠期结束后升至4美元和20美元^[6]；Astra 的标准 API 价格则是每百万输入 token 10美元、输出 token 50美元^[7]。按 token 计，Argon 的优惠价只有 Astra 的五分之一，恢复原价后也只有五分之二。按任务计，差距却小得多：Artificial Analysis 测得 Argon 的单任务成本为1.99美元，Astra 为3.26美元^[9]，便宜约39%。token 单价低六到八成，单任务成本却只低约四成，说明 Argon 完成同样的任务要消耗更多 token：若榜单按优惠价计算，约为 Astra 的3倍；按原价计算，也约为1.5倍。无论哪种解释，Argon 的成本优势都是真实的，只是没有标价牌上那么悬殊。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谷歌称，一组 Argon 智能体分析了全集群的性能遥测数据，自主找出并实施了跨数据中心的内存优化，上线后释放出超过300 TiB 的内存^[6]。这或许是 Argon 迄今最有说服力的成绩单：它最先创造价值的地方，是谷歌自己的机房。

真正的难题之一：为 AI 买单

谷歌的第一道难题不是赚不到钱，而是花钱太快。7月，谷歌把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指引从1800亿至1900亿美元上调至1950亿至2050亿美元，理由是加快交付算力以满足增长的需求；首席财务官还表示，预计2027年的资本开支将显著增加^[5]。

后果已经体现在现金流上。第二季度，Alphabet 购置物业和设备支出449亿美元，超过了391亿美元的经营活动现金流，自由现金流为负约59亿美元^[1]。为了补上缺口，它在6月通过发行 A 类、C 类股票和强制可转换优先股募得496亿美元净额，上半年则没有回购任何一股^[2]。对股东来说，这意味着资本回报的优先级已经让位给了算力建设。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开支并非盲目扩张。收入积压和云业务的利润率都说明需求是真实的，问题在于时间差：钱今天就要花出去，回报却要在未来几年里逐步兑现，中间的现金流缺口只能靠融资来填。

自建还不够，谷歌还在向外租。SpaceX 的披露文件显示，谷歌同意自2026年10月至2029年6月每月向其支付9.2亿美元，租用约11万块英伟达 GPU 及配套的 CPU 和内存，但2026年底之后任何一方都可提前90天通知终止^[10]。按月付金额折算，每年约110亿美元。首席财务官也承认，第三季度将扩大使用第三方算力作为过渡，这会在近期带来一定的利润率压力^[5]。一家拥有自研 TPU 的公司要按月向别人租英伟达的芯片，本身就说明算力缺口有多大。

利润表上的数字还掩盖了一部分压力。第二季度，股权投资收益为摊薄每股收益贡献了6.26美元^[1]，这些收益主要来自所持 SpaceX 和另一家私营公司股权的未实现增值^[2]。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分析师对2026年每股收益的平均预期高达20.63美元，较上年的10.81美元升至原来的约1.9倍，而对2027年的预期却回落到14.95美元^[11]。两年之间5.68美元的落差，还不及第二季度单季的投资收益。换言之，分析师并不认为谷歌的经营会倒退，只是不会把 SpaceX 等持股的账面增值预测进明年。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谷歌一边在 SpaceX 身上赚取账面收益，一边要按月向它支付真金白银。

Argon 在这里能帮上忙，但只在边际上。如果同等的前沿能力可以用更低的成本交付，每块 TPU 能产生的收入就更高；如果 Argon 智能体还能继续从现有机房里挤出内存和算力，新增资本开支的回报也会好看一些。但要在一个约2000亿美元的年度开支里看出这些改善，需要的不是一次模型发布，而是好几个季度的数据。

真正的难题之二：助手之争

第二道难题更难，也更直接地关系到谷歌的利润核心。在 StatCounter 统计的9月全球 AI 聊天机器人份额中，ChatGPT 占80.48%，Gemini 只有10.91%^[12]。同一家机构统计的搜索份额里，谷歌占了近九成；换到新的入口，座次几乎倒了过来。搜索份额衡量的是旧入口的守成，聊天机器人份额衡量的是新入口的争夺，在我们看来，谷歌未来几年的估值更多取决于后者。

趋势对谷歌有利，但还不足以改变格局。按同一月度序列，Gemini 从一年前的2.82%升至10.94%，约为原来的3.9倍；ChatGPT 从81.12%降至80.47%，下滑不到一个百分点^[13]。也就是说，Gemini 抢到的地盘主要来自其他对手，还没有真正撼动 ChatGPT。

用户规模的数字也要细读。谷歌说 Gemini 应用的月活用户已超过10亿^[14]，OpenAI 则说 ChatGPT 的周活用户超过10亿^[15]。周活是比月活严格得多的口径，每个周活用户必然也是月活用户，所以“10亿对10亿”的说法其实美化了 Gemini 的处境。

更值得警惕的是变现。OpenAI 称，ChatGPT 广告上线不到200天，年化收入就达到了10亿美元^[15]。与谷歌服务业务单季945亿美元的收入相比^[1]，这还是个小数目，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用户在聊天机器人里表达的意图，同样可以卖给广告主，而这正是谷歌搜索赖以生存的生意。

去年9月，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在搜索反垄断案的补救措施裁决中认为，生成式 AI 聊天机器人“尚未接近取代”通用搜索引擎；但同一份裁决也记录了苹果高管 Eddy Cue 的证词：Safari 浏览器里的谷歌搜索量出现了22年来的首次下降，原因很可能是生成式 AI 聊天机器人的兴起^[16]。替代还没有出现在谷歌的财报里，却已经出现在它最重要的分销渠道之一上。

在这场竞争里，Argon 暂时缺席。按谷歌自己的安排，消费者排在分阶段发布的后面，首批也只是 Ultra 订阅用户。那是一个付费的小圈子，而助手之争的胜负，要在更广大的免费用户中决出。

Argon 能改变什么，改变不了什么

Argon 能改变的，是谷歌作为 AI 基础设施供应商的经济账。谷歌并不需要赢下每一场模型对决，因为它也从对手和伙伴的进步中赚钱。Anthropic 是 Gemini 最直接的竞争者之一，却在5月宣布与谷歌和博通签下5吉瓦的下一代 TPU 算力协议^[17]。苹果与谷歌则在1月的联合声明中表示，苹果下一代基础模型将基于谷歌的 Gemini 模型和云技术^[18]。在这种格局下，一个更便宜、更高效的前沿模型，抬高的是整个 TPU 和云平台的单位产出，而不只是 Gemini 这个品牌在排行榜上的名次。苹果这条线尤其值得玩味：即便 iPhone 用户从不打开 Gemini 应用，他们用到的 AI 也可能建立在谷歌的模型之上。

Argon 改变不了的，是法律和分销。拆分的风险已明显消退：在搜索案的上诉中，美国司法部和原告州明确表示，不就法院拒绝强制出售 Chrome 的剥离裁决提起交叉上诉，但它们仍在上诉中要求禁止谷歌就搜索向分销商付费^[19]。一旦这项付费禁令落地，谷歌靠付费换取默认搜索位置的打法将受到冲击，而默认位置恰恰是它对抗聊天机器人分流的最好防线。模型再强，也改写不了判决书。

市场的反应：平淡

市场的投票说明了同样的问题。Argon 于9月30日发布，谷歌当天收于344.08美元，10月1日高开至350.79美元，收盘却跌到338.24美元。一天之内，开盘时的涨幅不但全部吐回，收盘还比前一日低了约1.7%。拉长来看，谷歌股价今年以来从313.00美元涨到10月6日的347.68美元，涨幅约11%，仍比5月18日408.61美元的盘中高点低约15%^[20]。

我们无意把一天的股价波动归因于某一款模型。在我们看来，投资者更关心的是 Argon 什么时候能变成收入，而不是它在榜单上排第几；在这两个问题上，发布会都没有给出答案。至少可以说，市场并没有把 Argon 当作救星来定价，这与我们的判断一致：谷歌不需要救星，Argon 也不是。

结论：是杠杆，不是救星

我们的结论是：Argon 救不了谷歌，因为谷歌并没有溺水。搜索仍在增长，云业务在加速，估值也远谈不上困境。谷歌真正的压力来自两处：一是资本开支跑在现金流前面，需要靠融资和外租算力来补；二是在消费级助手这个新入口，它仍是追赶者。Argon 让前沿 AI 的工作变得更便宜，等它真正走到消费者面前，也可能帮谷歌缩小与 ChatGPT 的差距。但就眼下而言，它仍处在限量开放阶段，没有上市日期，在独立评测中与 GPT-6 Astra 打成平手、落后于 Claude Opus 5.5，成本上的说服力强于能力上的说服力。它是一根杠杆，而不是救星。

如果一定要给 Argon 一个准确的定位，我们会说它是谷歌这台 AI 机器的效率工具：它让同样的芯片多干活，让同样的机房多出内存，也让谷歌在价格战里多一张牌。这些都有价值，但它们改善的是一家健康公司的边际效率，而不是一家病重公司的生存概率。

什么会改变我们的看法

• 明确的全面上市日期，以及优惠期结束后仍保持成本优势的定价。 如果 Argon 能以低于对手的单任务成本大规模开放给开发者和消费者，它对云业务和助手之争的作用就会从边际变成实质。
• 资本开支继续上升的同时，自由现金流重新转正。 这将说明 AI 投入开始自我造血，“为 AI 买单”这道难题会大大缓解，我们对谷歌的判断也会随之更积极。
• 搜索增速明显放缓（这是较弱的信号）。 首席财务官已经提示，第三季度搜索将开始面对上年同期加速所形成的高基数^[5]。如果增速在高基数下大幅失速，“谷歌不需要拯救”这一前提本身就需要重新审视。

第一次检验近在眼前：Alphabet 将于10月28日召开第三季度业绩电话会^[21]。